綠蘿不是為了討好靳王妃才說這些話，確實是小白這個人物給了綠蘿難以忘卻的感受，才讓綠蘿真當小白是自己的朋友。

小白失蹤，音信全無，整個拓目府也就綠蘿是真的傷心，努力攢銀兩的她，不惜一次次掏出私房錢，冒著挨訓斥的風險，偷偷在拓目府的角落給小白燒紙錢。

綠蘿一邊回顧，一邊說道，“當時我見你，是一個膽大的丫頭，為了追我家三少爺，混進拓目府當丫鬟，不怕你生氣，真瞧不出你是大戶人家的小姐，但我猜你家中做了些小買賣，有些銀兩。”

印象最深的就是陸玖兒賞銀子的時候了，綠蘿又道，“你出手闊綽，打賞銀兩不像府上那些主子，賞的每一文錢都在告訴對方，誰是主子，誰是下人，誰高貴，誰低賤，你的銀子，領得讓人有尊嚴。”

綠蘿的這一句話，倒是說得很準確。

在陸玖兒這裏，銀子不管是打賞還是賄賂，陸玖兒都不是恩賜，而是懷著一種心情：請你幫我，所以我給你銀子作為報酬，你跟我，是平等的。

難怪蠶絲堂從初辦到發展，雖然遇到各種難題，但還是在行業裏急速站穩了腳跟，茁壯成長。

因為陸玖兒打從一開始就給蠶絲堂營造了一個良好的環境：讓每一個從事的工人都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公平和尊嚴。

是勞動的付出和回饋的關系，臨時工也一樣，而不是誰恩賜了誰，要誰為了銀子而不惜一切地匍匐在腳前卑微乞討。

所以蠶絲堂裏的每一個人，從無到有，每一兩銀子都賺得有尊嚴，難得心安理得，並看到了希望。

陸玖兒低頭道，“也許我勉強算個好商人，我不苛刻底下的人，我認可他們的勞動，便會給足他們報酬，但我真的不算一個真誠而善良的人。”

綠蘿連忙說道，“不會啊，你瞧，那免費的學堂，除了你，沒一個辦過，沖這一點，你就是大善人。”

陸玖兒糾正道，“我辦免費的學堂，是為了提高名氣，我並非龍澤人，要在龍澤站穩腳跟，就需要做些什麽被認可，你懂嗎？”

綠蘿回道，“我不懂做生意，但是老百姓們看在眼裏，好就是好，不好就是不好，學堂你辦了，就是你辦了，龍澤商人那麽多，地主也多，但沒有一個像你這般用心。”

陸玖兒現在當綠蘿是個可以談心的朋友，直言道，“但我可以跟你直白地承認，我做的每一件事，都不會無緣無故，基本上是因為有用才會去做，而不是純粹地做善事。”

這仿佛就應了陸子皓的話，她陸玖兒不是什麽善茬，她心機深重，利用營造自己的良好形象來掩飾自己醜陋而自私的目的。

陸玖兒接著說道，“我有個好友，叫巧妍，我們認識了很多年，她也陪了我很多年，甚至可以說，我的人生，她都基本上參與了，目睹了。”

綠蘿常年在拓目府，也不怎麽出去，對外面的事都不太了解，來到靳王府以後，便狠狠地惡補了一番。

綠蘿問道，“是從你絲綢鋪子裏嫁出去的那位姑娘嗎？”

陸玖兒應道，“嗯。”

綠蘿羨慕道，“那這巧妍姑娘自然是最幸運的人了，一直跟著你，還嫁進了執禦府，聽聞執禦使大人年輕才俊，貌似潘安，想來心中也是萬分感恩。”

感恩……

陸玖兒閉上眼睛，還能回想起巧妍出嫁前怒罵自己的模樣，那婚姻不是她陸玖兒促成的，而是沒能阻止成。

然而，阻止才是多餘的，才是在使壞。

因為以陸子皓的話語來理解，巧妍嫁出去是幸福的，是圓滿的，意味著巧妍從陸玖兒這裏解脫了，自由了。

“怎麽辦，我有點信了他的話，我一直頂著一張偽善的面孔，打著正義和公平的旗號，當著一個好人，但事實上，我利用盡了一切我能利用的人和事，我才是那個破壞別人安寧生活的惡人……”

陸玖兒呢喃著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坐在身側的綠蘿都只聽清楚了一半。

綠蘿不知道陸玖兒在憂心些什麽，在拓目府的時候還挺好，這會兒回來靳王府，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，但是綠蘿感覺得到陸玖兒的孤獨和迷茫。

綠蘿說道，“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事，誰跟你說了些什麽，讓你這般難受，但我覺得你自信和勇敢的樣子最可愛。”

“……”陸玖兒擡起頭，看向綠蘿，不語。

綠蘿繼續說道，“且不說我們這些普通人如何看你，評價你，光是看王爺就知道，王爺可以這麽喜歡你，定是因為你好。”

“因為我好……”

“是啊，倘若不然，兩年前在拓目府的時候，你便被趕了出去，豈有現在的你？”綠蘿不知何人會讓陸玖兒這般不自信，當初懟穎娘的時候，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“但今日有人讓我幡然領悟，倘若沒有我的存在，很多事情便會變得簡單而美好，很多人也會因此感到快樂。”

陸玖兒平視著前方，夕陽已經西下，一道晚霞映在湖面之上，美不勝收，卻缺了欣賞美景的心情。

“倘若王爺沒有我，也無需顧慮和煩惱那麽多，或許早已成了大業，是我橫插了一杠，多出了很多麻煩，更不必擔憂……”

陸玖兒話語哽塞，不知如何定義陸子皓的身份，也難料陸子皓接下去會做些什麽不利於靳辰的事。

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，如果她陸玖兒沒有糾纏靳辰，沒有跟來龍澤，而是原主本人，那定是和陸子皓在洪喬村過著幸福的生活。

陸子皓也不會離開洪喬村，更不會有機會去發現自己的身世，也不會影響到靳辰的人生和未來。

綠蘿問道，“既然你有難解的心事，為何不跟王爺說，王爺這般寵愛你，定會替你排憂解難，你又何須在這裏煩惱？”

“……”陸玖兒不敢說。

媃貴妃是靳辰的心病，傳言她與侍衛私通，逃離皇宮，讓無辜的靳辰在眾多皇子之中成為一個人人唾棄和笑話的存在，甚至還被自己的父皇遷怒，從皇室之中除名。

此事成了靳辰童年裏的陰影，伴隨著靳辰成長的是常年的隱忍和孤獨，甚至讓靳辰一度害怕和女性說話。

如今雖然是名震四方的靳王殿下，立下不少汗馬功勞，可是總有人暗中拿媃貴妃一事中傷靳辰。

若是陸玖兒這會兒跟靳辰說陸子皓是他的弟弟，靳辰定是會崩潰，但是陸子皓則不同，陸子皓豁的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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